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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前,一位“陪读”母亲决定成为儿女的“老同学”

2020-05-10 11:58:04?[来源:足球天下战术]?[作者:廖慧文]?[编辑:夏博]字体:【??
1865年8月,葛健豪出生在湖南湘乡,家人给她取名葛兰英。在她出生的13年前,在湘乡人曾国藩的领导下,湘军强势崛起,湘乡军政人才蜂起。湖南巡抚骆秉章曾说,湘乡“以百里之地而荟萃群才,以一军之威而维持全局”。

1920年1月30日,经过30余日的漫漫航行,在冬日寒冷的海风吹拂下,法国邮船公司盎特莱蓬号终于停靠在马赛港。30余位中国学生从船头下层的四等舱位中走出,满怀期待地开始了在法国勤工俭学的生活。

在这群年轻人为绝对主角的队伍中,一位54岁的老太太有些醒目。她打扮朴素,毫不“洋派”,还有一双小脚。

老太太与她的一双儿女同行,但她并非前来“海外陪读”。她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并决心为此付出努力。

她是葛健豪,当时1600多名留法勤工俭学学生中年龄最大的“老同学”,著名无产阶级革命家蔡和森与蔡畅的母亲。

1865年8月,葛健豪出生在湖南湘乡,家人给她取名葛兰英。在她出生的13年前,在湘乡人曾国藩的领导下,湘军强势崛起,湘乡军政人才蜂起。湖南巡抚骆秉章曾说,湘乡“以百里之地而荟萃群才,以一军之威而维持全局”。

葛健豪的父亲葛葆吾,咸丰年间入湘军,因作战有功,累官至道员(正四品)。同治二年(1863),葛葆吾新募湘勇四营及亲军一营,自成一军,赴豫剿捻,是湘军中能独领一军的重要将领。同治六年(1867年)二月十八日,葛葆吾战死于湖北蕲州六神港。

父亲去世时,葛健豪年仅1岁零4个月。其时家境尚殷实,她和哥哥由母亲陈氏抚养成人。幼时,葛健豪随兄读书,培养了好学向上的志气。

16岁时,葛健豪与永丰镇大户蔡寿嵩之子蔡蓉峰结婚。婚后,蔡蓉峰凭借岳父的战功,及与曾国藩家的远房亲戚关系,在上海机器局得到了一份工作。葛健豪随夫到了上海,在此生下了蔡和森。但蔡蓉峰在上海学会了抽鸦片烟,还染上了游手好闲的习气。性格刚毅的葛健豪无法忍受,1899年春,她回乡,蔡蓉峰也随之回到湘乡。

1907年初,湘乡的乡邻之间都在议论一条“大新闻”。当地一大户王家的儿媳妇秋瑾从日本归国后积极投身革命,宣布脱离骨肉关系。当时,乡里亲友们莫不骇然,议论纷纷。

葛健豪早年与秋瑾结识,十分钦佩秋瑾是“智仁勇兼备的女子”。1907年,秋瑾在浙江绍兴被害后,葛健豪受到了很大震动。

(秋瑾)

1908年当大女儿蔡庆熙出嫁后,葛健豪与丈夫又搬到了老家永丰镇。当时,家庭经济条件日益艰难,她身边的三个孩子(19岁的蔡麓仙,13岁的蔡和森(原名和仙)和8岁的蔡咸熙(蔡畅))没有继续学业,都帮忙摆摊做小买卖和当学徒维持生活。

但这样安排儿女们的生活,不是她的心愿。她不让蔡畅缠脚,还让蔡畅和男孩子们一同玩耍,亲自给蔡畅启蒙读书。当蔡和森立志要上学读书时,她也欣然同意。当时,许多新的学校在省城长沙兴办,她决计送儿子进省城去读书。因为家庭已经破产,拿不出旅费和学费,她把自己私藏了几十年的嫁妆首饰拿出来典当。1913年,蔡和森离开家乡,来到了长沙。

她喜欢听蔡和森讲时局的变化和革命的消息,还带头把自己头上的传统发式剪了。后来,蔡畅回忆这段生活时说:“我母亲在那时候,可真是一个可惊的妇女……她很受革命的影响,决定不仅她的孩子们,连她自己都受到教育。”

而就在这一年夏天,蔡蓉峰为了聘礼,准备将年仅13岁的蔡畅嫁给当地富户。葛健豪为了女儿免遭迫害,支持蔡畅到长沙找哥哥蔡和森。随后,蔡畅顺利进入周南女校体育专科就读。

(蔡和森)

不久,蔡蓉峰离家出走。这时,蔡和森从省城回到家里,鼓励母亲同儿女一道去长沙寻求新知识。

1914年春,年近50岁的葛健豪带着儿子、出嫁的大女儿蔡庆熙还有一个4岁的外孙女来到长沙求学。

在长沙求学时,为了尽快地掌握知识,她刻苦攻读各科课文。她尤其喜读国文和唐诗,许多唐诗直到晚年还能背诵。作为一个包过脚的“旧女性”,她还敢于参加音乐、体育等活动。

她的勤奋求学精神,赢得了蔡和森的同学毛泽东等青年的由衷敬佩。葛健豪也很喜欢与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相处,成为了这班有志青年革命行动最热情的支持者和参与者。

1919年,在“五四”运动推动下,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形成高潮。向警予、蔡畅等发起“湖南女子留法勤工俭学会”,与新民学会组织的赴法勤工俭学运动相互呼应。对此,葛健豪倾囊相助。她与曾国藩外孙聂云台是亲戚和同乡,通过聂云台向裕丰纱厂借银洋600元,解决了部分人的旅资困难。她也决定赴法,给一同前去的湖南青年打气,坚定了一些思想动摇的青年。

(黄浦码头旧照)

1920年2月7日,她与女儿蔡畅一同入蒙达尼女子公学。在法国勤工俭学的近四年中,她刻苦攻读法文,能用法文对话和阅读法文报刊。她还做刺绣挣取生活费和资助旅法青年,积极支持儿子蔡和森与向警予、女儿蔡畅与李富春自由结婚。

(1920年,葛健豪(中)、蔡畅(右一)、向警予(右三)等勤工俭学生在法国蒙达尔纪女校)

她参加留法学生的革命活动,和帮助蔡和森等人在法国的建党活动。在向北洋政府驻法公使馆请愿斗争中,她与女儿蔡畅、儿媳向警予等人走在400多名留法学生的最前列。

1921年10月,蔡和森等104位旅法勤工俭学学生因参加革命斗争被法国政府遣送回国。

1923年2月,蔡畅在法国生下了小孩。同年秋,蔡畅、李富春夫妇去苏联学习,葛健豪带着外孙女辗转回国。

回到长沙后,葛健豪除细心照料着孙儿孙女外,还积极投入湖南的妇女解放运动。

自身的经历让葛健豪意识到,女性要解放,首先应该自立。

1925年夏,葛健豪60岁了。她在长沙颜子庙办了一所平民女子职业学校,她任校长。长女蔡庆熙也在这里担任缝纫教员。学校办到第二学期,学生由两个班增至四个班。

据蔡畅回忆,她母亲开办的这所学校,“是专教贫穷女子以手工和针黹等技艺的学校,再把工艺换来的钱帮助这些贫穷的女子们。”(《续西行漫记》)。

(青年蔡畅)

“马日事变”后,形势变幻,葛健豪不能再在长沙住下去,长女、孙儿回到老家,她自己则领着两个外孙女前往武汉找蔡和森、向警予。到武汉后,党组织把她安排住在一条巷子里。不久,由于革命的失败,蔡和森安排她带着外孙女又回到了老家。

1928年春,蔡和森到上海党中央机关工作,蔡畅同丈夫李富春也到了上海。葛健豪同期被接来上海。她一面带孩子,一面做掩护工作。1928年5月,向警予在武汉牺牲。

1928年,党的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后,蔡和森被派驻共产国际。为不加重母亲的负担,蔡和森与妹妹商定,动员母亲回老家去。就这样,葛健豪于1928年底又从上海回到了老家。

她这次回家以后,再也没有外出,再也没有见到蔡和森了。1931年,蔡和森在广州牺牲。党组织和家里的人,没有将这一消息告诉她。

葛健豪在老家乡间的几间旧房子里,在党组织的定期资助下,渡过了她平静朴素的晚年生活。1943年,78岁的葛健豪去世。临终时,她还一直不知道两个儿子和儿媳已经牺牲。还要长女写信告诉孩子们:“母亲已看不到他们的事业的成功了,但革命一定会胜利的。”

(葛健豪)

葛健豪一家出了四个中央委员:儿子蔡和森、儿媳向警予、女儿蔡畅,女婿李富春。毛泽东在延安得知青年时期常常见面的“蔡伯母”逝世后,提笔写了“老妇人,新妇道;儿英烈,女英雄”的挽联,给葛健豪以最好的褒奖。

葛健豪是了不起的母亲。让她成为了不起的母亲的是,她未曾把养育、成就儿女当做人生中唯一值得追求的事。

她曾写联:“遵一家教,从三代言,不出闺房半步,小奴家何苦束手就缚;学五车书,练两手技,闯荡江湖万里,新女性岂能宰割任人。”

她在为儿女的谋未来时,并未认为自己只是“陪读”,是儿女的附庸。她与儿女同成长:心忧女性命运,心忧家国天下,热情地投入时代的洪流,不断追求新的知识,独立地发一份自己的光和热。哪怕剥离母亲的身份,她也成为了更了不起的自己,世人眼中“惊人的妇人”。

(新湖南客户端·华声在线记者 廖慧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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